[00:04:00] 第5集。
[00:07:00] 当时的年轻人毕业之后有三个选择，
[00:11:00] 一是参军，
[00:12:00] 这是最好的去处，
[00:14:00] 一是锻炼人，
[00:16:00] 二是将来转业能分配工作，
[00:19:00] 其次是留在城里当工人，
[00:22:00] 这也不错，
[00:23:00] 可以赚工资。
[00:25:00] 最倒霉的就是那些没门路、
[00:28:00] 没关系，
[00:28:00] 或者家里受到冲击的那些年轻人，
[00:32:00] 只能上山下乡去插队。
[00:35:00] 你要说我选择第4条路，
[00:39:00] 哪儿都不去，
[00:40:00] 我就跟家里待着，
[00:41:00] 行不行啊？
[00:42:00] 那也不行。
[00:44:00] 当时没有闲人这么一说，
[00:47:00] 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，
[00:50:00] 都有用处，
[00:52:00] 你要在家呆着，
[00:53:00] 居委会的、
[00:54:00] 学校的、
[00:55:00] 知青办的，
[00:56:00] 就天天走马灯似的来动员你。
[00:59:00] 不过有些人坚持到了最后就不去插队，
[01:03:00] 你能把我怎么着？
[01:05:00] 最后这样的人也就都留在了城里，
[01:08:00] 还给安排工作了。
[01:11:00] 中国的事儿就是这样，
[01:13:00] 说不清楚，
[01:15:00] 越活越糊涂，
[01:17:00] 永远也不知道规则是什么，
[01:19:00] 而潜规则又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。
[01:24:00] 当时我太年轻，
[01:26:00] 也不知道上山下乡具体是怎么回事，
[01:29:00] 反正我这种家庭出身的，
[01:31:00] 想参军是肯定没指望留在城里，
[01:35:00] 也没人管安排工。
[01:36:00] 工作不插队，
[01:38:00] 也没别的地方可去，
[01:40:00] 我一想插队就插队吧，
[01:43:00] 我就当是广阔天地练红心了，
[01:46:00] 反正是离开家，
[01:48:00] 要差就差得越远越好。
[01:51:00] 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去云南、
[01:55:00] 新疆插队。
[01:57:00] 我选择了去内蒙，
[01:59:00] 跟我一样的还有我一哥们王凯旋，
[02:04:00] 他比平常人白一些，
[02:06:00] 胖一些，
[02:07:00] 所以外号叫胖子。
[02:09:00] 我们插队去的地方叫岗岗营子。
[02:13:00] 这地名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，
[02:17:00] 直到他们告诉我要去杠杠营子那一刻，
[02:21:00] 我才知道，
[02:22:00] 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。
[02:25:00] 坐火车离开家的时候，
[02:27:00] 没人来送我们。
[02:29:00] 比起那些去部队参军的热烈欢送场面。
[02:33:00] 我们这些知青离家的情景有些凄惨悲壮。
[02:39:00] 我随身只带的那本藏在公共厕所房顶的16字阴阳风水秘书，
[02:45:00] 我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书。
[02:48:00] 只不过这是我家里唯一一样保留下来的东西。
[02:53:00] 我想带在身上，
[02:54:00] 等到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好。
[02:58:00] 虽说是内蒙，
[03:00:00] 其实离黑龙江不远，
[03:03:00] 都快到外蒙边境了。
[03:05:00] 居民也以汉族为主，
[03:09:00] 只有少数的蛮蒙两族。
[03:11:00] 如果没去过岗岗营子，
[03:15:00] 你永远也想不出来那地方有多艰苦。
[03:18:00] 我们这一拨知青总共有6个人，
[03:22:00] 四男两女，
[03:24:00] 一到地方就傻眼了，
[03:26:00] 周围全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。
[03:32:00] 出了屯子，
[03:33:00] 走上百十里地，
[03:35:00] 也见不到半个人影。
[03:37:00] 这里根本不通公路，
[03:40:00] 更别说通电了，
[03:42:00] 点个油灯都属于干部待遇了。
[03:45:00] 在这地方使手电筒，
[03:48:00] 相当于现在住总统套房。
[03:51:00] 在城里完全想象不到，
[03:54:00] 我们当时还以为祖国各地全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。
[03:59:00] 不过那时候也觉得新鲜，
[04:02:00]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山，
[04:04:00] 好多山里产的东西也是头一次吃的。
[04:08:00] 这附近的山比较富，
[04:10:00] 山货很多，
[04:12:00] 河里还可以捞鱼。
[04:15:00] 倒不愁吃不饱饭。
[04:17:00] 后来回城后，
[04:19:00] 听他们去陕西插队的说，
[04:22:00] 他们那儿才真叫苦呢，
[04:24:00] 这几年就压根儿没见过一粒像样的粮食。
[04:29:00] 知青的活儿不太重，
[04:32:00] 因为这地方靠山吃山，
[04:34:00] 农作物种的不多。
[04:36:00] 夏天的晚上，
[04:38:00] 我们轮流去田里看庄稼，
[04:41:00] 因为怕被野兽啃了，
[04:43:00] 所以每天晚上得有一两个人住在庄稼地里过夜。
[04:49:00] 山里的庄稼不像华北平原那样的千里青纱帐，
[04:55:00] 而是东边一块西边一块，
[04:59:00] 哪地儿平就在哪儿开一块田。
[05:02:00] 所以晚上要经常出去走动。
[05:06:00] 这天夜里，
[05:07:00] 正赶上我和胖子搭伴，
[05:09:00] 胖子在草棚里睡觉，
[05:12:00] 我出去转了一圈，
[05:14:00] 一看也没什么事儿，
[05:15:00] 回去睡觉得了。
[05:18:00] 快到草棚的时候，
[05:21:00] 我看见距离草棚不远的地方有一大团圆乎乎的白影。
[05:26:00] 我揉了揉眼睛，
[05:28:00] 再仔细看，
[05:29:00] 确实不是看眼花了，
[05:32:00] 但是天太黑，
[05:34:00]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。
[05:37:00] 我那时候不信有鬼，
[05:40:00] 以为是什么动物，
[05:41:00] 于是我捡了条木棍想把他赶跑。
[05:46:00] 一片漆黑之中，
[05:48:00] 一团白花花的事物，
[05:50:00] 而且还在微微晃动。
[05:52:00]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？
[05:55:00] 也不像是动物，
[05:57:00] 可是如果不是动物，
[05:58:00] 它又为什么会动呢？
[06:01:00] 天太黑，
[06:02:00] 我又煤，
[06:03:00] 有煤油灯照明，
[06:05:00] 分辨不出那是何物。
[06:08:00] 我虽然不怕鬼怪，
[06:10:00] 但是面对未知的事物时，
[06:12:00] 始终还是存在一些畏惧的心理，
[06:16:00] 不敢抡棍子直接去打。
[06:19:00] 我手中的这根棍子其实就是从地里随手捡来的粗树枝，
[06:26:00] 我用树枝轻轻捅了捅，
[06:28:00] 那堆白生生的东西，
[06:30:00] 很软。
[06:32:00] 突然在黑暗中听见了胖子大叫，
[06:35:00] 哎，
[06:36:00] 干什么？
[06:37:00] 胡阿姨，
[06:39:00] 你用树枝捅我屁股干什么？
[06:42:00] 一场虚惊，
[06:44:00] 原来是胖子白天吃了不干净的果子，
[06:47:00] 晚上闹肚子蹲在那里放毛，
[06:51:00] 黑夜里就他的大白屁股显眼。
[06:55:00] 第二天早上，
[06:57:00] 胖子不依不饶的要我对他进行补偿，
[07:01:00] 自称昨晚让我吓死了100多万脑细胞，
[07:06:00] 我说你那大脑能有那么多脑细胞？
[07:10:00] 我跟你都是穷光棍，
[07:13:00] 接受了最高指示，
[07:14:00] 来农村接受很有必要的贫下中农再教育。
[07:18:00] 你想让我拿什么补偿你，
[07:20:00] 我可跟你提前说，
[07:22:00] 作为你亲密的革命战友，
[07:25:00] 我的全部家当就只剩下现在身上穿的这最后一条裤子了，
[07:31:00] 你总不会要我拿这条裤子补偿你吧？
[07:34:00] 胖子满脸坏笑着说，
[07:37:00] 那倒不用，
[07:38:00] 我昨天在团山子那片老林子里见到了一个非常大的蜂窝，
[07:45:00] 你跟我去把蜂窝捅了，
[07:47:00] 咱们弄点蜂蜜冲水喝，
[07:50:00] 还可以用蜂蜜跟燕子她爹换兔子肉吃。
[07:57:00] 燕子是个姑娘的名字，
[08:00:00] 他爹是村里有名的老猎人，
[08:04:00] 我和胖子都住在他家里的知青点儿，
[08:08:00] 他们父女两个经常进山打猎，
[08:12:00] 时不时的请我们吃野味。
[08:15:00] 我们一直觉得总吃人家的东西有点过意不去，
[08:20:00] 但是我们实在太穷，
[08:22:00] 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还请燕子妇女，
[08:27:00] 胖子发现了一个大蜂窝，
[08:30:00] 我们就决定弄些蜂蜜回来送给燕子。
[08:34:00] 俩人都是急脾气，
[08:36:00] 说干就干。
[08:37:00] 以前在城里，
[08:39:00] 我和胖子都是全军区出了名的淘气大王，
[08:43:00] 捅个蜂窝不算什么，
[08:45:00] 比这厉害10倍的勾当也是经常耍的。
[08:50:00] 我怕迷路，
[08:51:00] 就找燕子借着他的猎犬。
[08:55:00] 这是条半大的小狗，
[08:57:00] 他是燕子自己养起来的。
[09:00:00] 燕子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栗子黄，
[09:05:00] 还一直没舍得带它出去打猎，
[09:08:00] 见我们要去团山子玩儿，
[09:10:00] 就把狗借给了我们团山子。
[09:15:00] 离我们村的直线距离不算远，
[09:18:00] 但是由于没有路，
[09:20:00] 翻山越岭走了半日才到。
[09:23:00] 这片林子极大，
[09:26:00] 村里的人曾警告过我们不要进去，
[09:30:00] 说里面有人熊出没。
[09:32:00] 我们见过村中有个只有半边脸的男人，
[09:37:00] 小时候就在这里遇到了人熊，
[09:41:00] 好在燕子她爹及时赶到，
[09:43:00] 开枪惊走了人熊，
[09:45:00] 把他给揪了下来，
[09:47:00] 但是那孩子的脸还是被人熊舔了一口。
[09:52:00] 人熊的舌头上全是道生的肉刺，
[09:57:00] 一舔就舔掉了一大块肉。
[10:01:00] 他的左脸没有眼睛，
[10:02:00] 耳朵、
[10:03:00] 鼻子和嘴也是歪的，
[10:06:00] 都40多岁了，
[10:07:00] 还讨不到老婆。
[10:09:00] 村里的老人们说起他的事儿都要流眼泪的。
[10:14:00] 我们虽然胆大，
[10:15:00] 也不敢贸然进入原始森林。
[10:18:00] 胖子所说的那个蜂巢，
[10:21:00] 是他跟村里人来采松子油的时候，
[10:25:00] 在森林边缘发现的。
[10:28:00] 蜂巢在林子外边靠近一条小溪的大树上。
[10:33:00] 不过出乎预料之外的事，
[10:36:00] 这蜂窝太大了，
[10:38:00] 比我们以前捅咕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大，
[10:43:00] 从远处看，
[10:44:00] 就像是树上挂了一头没有四肢的小牛犊子，
[10:49:00] 里面黑压压的巨大遮风似飞来飞去，
[10:54:00] 嗡嗡声震耳欲聋啊。
[10:57:00] 我说，
[10:58:00] 小胖，
[10:58:00] 你他妈的就坑倭吗？
[11:01:00] 这是蜂窝吗？
[11:03:00] 这简直就是一大颗马蜂原子弹呢，
[11:07:00] 这要捅炸了还了得。
[11:10:00] 胖子说，
[11:11:00] 没错，
[11:12:00] 要是普通的蜂窝还用得着找你吗？
[11:15:00] 我自己就顺手解决了，
[11:18:00] 怎么样，
[11:19:00] 你还敢不敢干？
[11:22:00] 我说，
[11:22:00] 这算什么呀，
[11:23:00] 我们的队伍是不可战胜的，
[11:26:00] 连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坦克都不怕呀，
[11:29:00] 能怕几只小蜜蜂吗？
[11:31:00] 全是他奶奶的纸老虎。
[11:33:00] 干他娘的，
[11:35:00] 今天咱们吃定蜂蜜了。
[11:38:00] 话虽如此说，
[11:40:00] 却不能蛮干，
[11:42:00] 稍有失误，
[11:43:00] 就会被马蜂活活蜇死。
[11:46:00] 这种蜂如此巨大，
[11:49:00] 肯定是有毒的，
[11:51:00] 不用毒挨这么一两下。
[11:55:00] 就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