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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01:00] 译文有声
[00:03:00] 把世界读给你听
[00:08:00] 12 间宫中尉的长话其一
[00:14:00] 我到满州是1937年年初的事
[00:19:00] 键宫中为开始说道
[00:21:00] 我是作为少尉到新京关东军参谋本部报到的
[00:27:00] 我在大学学的是地理所以被分配到专门搞地图的兵要地志班
[00:35:00] 对我
[00:35:00] 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
[00:37:00] 因为我受命负责的工作
[00:40:00] 坦率地说
[00:42:00] 作为军事勤务
[00:43:00] 是相当舒服的那一类
[00:46:00] 而且当时满洲的形势比较安稳
[00:49:00] 或者说算是稳定的了
[00:53:00] 日支事变的发生
[00:55:00] 使战争舞台从满洲移往中国内地
[00:58:00] 投入作战的部队也由关东军变为中国派遣军
[01:04:00] 扫荡抗日游击队的战斗虽然还在继续
[01:08:00] 但大多是在比较边远的地区
[01:11:00] 总体上大的难关已经过了
[01:15:00] 关东军把精锐部队放在满洲一边
[01:19:00] 一边监视北部边境
[01:21:00] 一边维持独立不久的满洲国的稳定与治安
[01:27:00] 虽说安稳毕竟是战时
[01:30:00] 演习还是时常有的
[01:33:00] 但我没有参加的必要
[01:35:00] 这也是值得庆幸的
[01:38:00] 在零下40 度甚至50 度的冰天雪地里
[01:41:00] 演习可不是闹着玩儿的
[01:44:00] 演习中弄不好都可能没命
[01:48:00] 美演习一次都有几百士兵冻伤
[01:51:00] 或祝愿或送往温泉治疗心惊
[01:55:00] 虽说还称不上是了不得的大城市
[01:59:00] 但富有异国情调
[02:01:00] 很有意思
[02:02:00] 想玩儿还是可以玩儿得相当尽兴的
[02:06:00] 我们新来的单身军官
[02:08:00] 住的不是兵营
[02:10:00] 而是集中住在类似公寓那样的地方
[02:14:00] 快活的莫如说是学校生活的继续
[02:18:00] 我天真地想
[02:20:00] 要是这样的安稳日子一直持续下去
[02:23:00] 平安无事
[02:24:00] 服完兵役可就在好不过了
[02:29:00] 无须说
[02:30:00] 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和平
[02:33:00] 离开这块避风港
[02:35:00] 马上就是正在进行的残酷战争
[02:39:00] 中国战场必然成为进退不得的泥沼
[02:43:00] 我想大多数日本人都明白这点
[02:46:00] 当然
[02:47:00] 这里指的是头脑正常的日本人
[02:51:00] 纵使局部打几个胜仗
[02:53:00] 日本也是没有可能长期占领统治那么大的国家的
[02:59:00] 这点冷静考虑一下就不难明白
[03:03:00] 果不其然
[03:05:00] 账越拖越久
[03:07:00] 伤亡数量有增无减
[03:09:00] 同美国的关系也像滚下坡式的急剧恶化
[03:14:00] 即便在日本国内
[03:16:00] 也感觉得出战争阴影正在一天天扩大
[03:22:00] 19371938 年
[03:25:00] 就是这样的黑暗岁月
[03:28:00] 然而
[03:28:00] 心经的军官生活却过得悠然自得
[03:33:00] 老实说甚至不知战争为何物
[03:36:00] 我们只管通宵达旦的喝酒
[03:39:00] 嘴里胡说八道
[03:41:00] 却有白俄姑娘的酒吧寻欢作乐
[03:45:00] 不料有一天
[03:47:00] 大约是1938年四月末吧
[03:50:00] 我被参谋本部一个上司叫去
[03:53:00] 让我见一个叫山本的便服汉子
[03:57:00] 此人短发
[03:58:00] 仁丹胡
[03:59:00] 个头不怎么高
[04:01:00] 年龄三十五六岁
[04:03:00] 脖子上有一道刀砍过世的伤疤
[04:07:00] 上司介绍说
[04:08:00] 山本是民间人士
[04:10:00] 受军方委托
[04:12:00] 正在调查满洲国境内蒙古族人的生活习俗
[04:17:00] 这次要去呼伦贝尔草原同外蒙接壤的边境地带调查
[04:23:00] 军方准备派几名护卫随行
[04:26:00] 你也作为一元同区
[04:29:00] 但我不相信这番话
[04:31:00] 因为山本这个人固然身穿便服
[04:35:00] 但怎么看都是职业军人
[04:37:00] 眼神、说话方式和举止都说明了这一点
[04:43:00] 我猜测是高级军官
[04:45:00] 且是情报方面的
[04:47:00] 大概出于任务性质而不便公开军人身份
[04:52:00] 这里边已经透出了凶多吉少的预感
[04:58:00] 与山本同行的连我共三人作为护卫来说未免过少
[05:04:00] 但若增加人数
[05:05:00] 势必相应引起边境附近外蒙军队的注意
[05:10:00] 看样子少而精
[05:12:00] 实际并非如此
[05:14:00] 因为唯一身为军官的我
[05:17:00] 就根本没有实战经验
[05:20:00] 要说战斗力
[05:21:00] 只有帮也军曹一人帮也是参谋本部下属的士兵
[05:27:00] 连我也很熟悉
[05:29:00] 可说是从行伍中滚爬出来的
[05:32:00] 还在中国战场立了战功
[05:35:00] 此人胆大
[05:36:00] 关键时刻能顶得住
[05:39:00] 但我不晓得一个性本田的伍长何以也参加进来
[05:44:00] 本田和我一样
[05:46:00] 刚从国内派来不久
[05:48:00] 当然也谈不上实战经验
[05:51:00] 看上去人很老实
[05:52:00] 沉默寡言
[05:54:00] 打起仗来不像能有多大用处
[05:57:00] 再说他数第七师
[06:00:00] 就是说是参谋本部未执行此次使命
[06:04:00] 特意把它从第七师选拔出来的
[06:08:00] 这也就意味着它具有这个价值
[06:12:00] 而真正明白个中缘由
[06:14:00] 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
[06:18:00] 我之所以被选为这些警卫士兵的指挥官
[06:22:00] 是因为我主要负责满洲西部边境和哈拉哈河流域的地理情况
[06:29:00] 充实这方面的地图是我的主要任务
[06:33:00] 曾坐飞机在内一带上空飞行过几次
[06:37:00] 所以想必上次认为派我去多少方便些
[06:42:00] 此外
[06:42:00] 还交给我一项任务
[06:44:00] 就是在护卫的同时
[06:46:00] 详尽地搜集该地区的地理情报
[06:49:00] 提高地图准确度
[06:51:00] 即所谓一举两得
[06:56:00] 我们当时手中关于呼伦贝尔草原与外蒙交界一带的地图
[07:01:00] 老师说是相当粗糙的
[07:04:00] 不过是把清代地图加加工吧了
[07:07:00] 关东军自满洲建国以来
[07:10:00] 勘察过好几次
[07:12:00] 准备绘制准确些的地图
[07:14:00] 无奈那儿过于辽阔
[07:16:00] 加之满洲西部全是沙漠般漫无边际的荒野边界线
[07:22:00] 有也等于没有
[07:24:00] 况且那里原本住的是蒙古牧民
[07:27:00] 他们几千年来从不需要边界线
[07:30:00] 也没那个概念
[07:33:00] 此外
[07:33:00] 政治上的原因也推迟了地图的准确绘制
[07:38:00] 因为如果单方面擅自划定边界线搞正事地图
[07:43:00] 很可能引起大规模军事纠纷
[07:46:00] 与满洲接壤的苏联和外蒙对范静极为神经质
[07:52:00] 以前就为边界线发生过几次激烈战斗
[07:57:00] 在当时那个阶段
[07:58:00] 陆军不愿意同苏联交火
[08:01:00] 陆军已将主力投入到中国战场
[08:04:00] 没有分兵大规模对苏作战的余力
[08:08:00] 不但师团数量不足
[08:10:00] 坦克、重炮、战机数量也不够
[08:15:00] 均不认为当务之急是使建立不久的满洲国国体稳定下来
[08:21:00] 而北部、西北部边界线的明确划分不妨推迟一步
[08:27:00] 目的在于暂且模糊着
[08:29:00] 以争取时间
[08:31:00] 风头正劲的关东军也大体尊重这一见解
[08:36:00] 采取了静观姿态
[08:38:00] 于是
[08:39:00] 一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搁置下来了
[08:43:00] 问题是
[08:44:00] 无论用心如何
[08:46:00] 一旦打起仗来
[08:48:00] 我们没有地图
[08:49:00] 是无法作战的
[08:51:00] 实际上
[08:52:00] 诺门坎第二年就打起来了
[08:55:00] 并且普通民用地图还不行
[08:58:00] 需要作战用的专门地图
[09:01:00] 比如适合在何处构筑何种公式重炮
[09:05:00] 置于何处最有效
[09:07:00] 步兵不行到彼处需要几日时间
[09:11:00] 何处可取得饮用水
[09:13:00] 马匹粮草需要多少
[09:16:00] 需要包括这些详细情报的地图
[09:19:00] 没有这样的地图
[09:20:00] 打现代战争是不可能的
[09:23:00] 因此
[09:24:00] 我们的工作同情报部的工作有相当多的交叉部分
[09:29:00] 频繁同关东军情报部和设在海拉尔的特务机关交换情报人员
[09:36:00] 也大致相互认的
[09:39:00] 但山本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
[09:44:00] 经过五天准备
[09:46:00] 我们乘火车从新疆去海拉尔
[09:48:00] 再从海拉尔转成卡车
[09:51:00] 经过有一座叫坎
[09:53:00] 杜尔庙的喇嘛寺院的地方
[09:55:00] 来到哈拉哈河附近满洲国军的国境监视所
[10:02:00] 准确数字记不清了
[10:04:00] 作为距离
[10:05:00] 我想有30 0 至3 50 公里
[10:09:00] 一眼望去
[10:10:00] 真个是什么也没有的空荡荡的荒野
[10:14:00] 出于工作性质
[10:16:00] 我一直在卡车上拿地图同地形对照
[10:20:00]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堪称标志的东西可以利用
[10:25:00] 长满蓬蓬荒草的丘陵绵延不断
[10:29:00] 地平线无限扩展开去
[10:32:00] 唯独天空有云片漂浮
[10:35:00] 在地图上根本没办法搞清我们到底处于什么位置
[10:41:00] 只能通过计算行进时间来大体判断方位
[10:47:00] 在这荒凉风景中默默行进起来
[10:50:00] 有时会涌起一股错觉
[10:52:00] 觉得自己这个人正在失去轮廓
[10:55:00] 渐渐淡化下去
[10:58:00] 周围空间过于辽阔
[11:00:00] 难以把握自己这一存在的平衡感
[11:03:00] 明白吗
[11:05:00] 只有意识同风景一起迅速膨胀
[11:08:00] 迅速扩散
[11:09:00] 而无法将其维系在自己的肉体上
[11:13:00] 这是我置身于蒙古大草原正中的感觉
[11:18:00] 多么辽阔的地方啊
[11:20:00] 感觉上与其说是荒野
[11:23:00] 倒不如说更像是大海
[11:26:00] 太阳从东边地平线升起
[11:29:00] 缓缓跨过中天
[11:31:00] 在西边地平线沉下
[11:34:00] 这是我们四周所能看到的唯一有变化的物体
[11:39:00] 太阳的运行
[11:40:00] 使我感觉到某种或许可以称为宇宙巨大慈爱的情怀
[11:48:00] 在满洲国军的监视所
[11:50:00] 我们下了卡车
[11:52:00] 改为骑马
[11:54:00] 除供我们骑的四匹马外
[11:56:00] 那里还另备了两匹马驮运粮食、水和装备
[12:01:00] 我们的装备比较轻便
[12:04:00] 我和那个叫山本的只带手枪
[12:07:00] 浜野和本田式手枪加三八枪
[12:10:00] 各有两颗手榴弹
[12:14:00] 指挥我们的实际上是山本
[12:16:00] 他决定一切
[12:18:00] 向我们下达指令
[12:20:00] 他公开身份是民间人士
[12:22:00] 按军队规则
[12:24:00] 本应由我任指挥官
[12:26:00] 但谁也没队规
[12:28:00] 山本指挥这点怀有疑问
[12:31:00] 因为无论在谁眼里
[12:33:00] 指挥官都非他莫属
[12:35:00] 而我虽军衔是少尉
[12:38:00] 实际上不过是全无实战经验的科室人员
[12:42:00] 军人这东西
[12:44:00] 一眼即可看出这种实力
[12:47:00] 他们自然而然听命于有实力人的指挥
[12:51:00] 况且
[12:51:00] 出发前
[12:52:00] 上棘与再三交代
[12:54:00] 我要绝对尊重山本的指示
[12:57:00] 总之就是要破例听山本的
[13:03:00] 来到哈拉哈河
[13:04:00] 我们沿河南下
[13:05:00] 雪化了
[13:07:00] 河水上涨
[13:09:00] 可以看到河里边很大的鱼
[13:12:00] 有时还可发现远处有狼
[13:14:00] 不是纯种狼
[13:16:00] 大概是狼和野狗的混血
[13:19:00] 但不管怎样
[13:20:00] 无疑都有危险
[13:22:00] 夜里
[13:23:00] 为保护码不受狼侵害
[13:25:00] 我们必须轮流站岗放哨
[13:28:00] 还有鸟大多像是返回西伯利亚的候鸟
[13:33:00] 我和山本就地是交谈了很多
[13:36:00] 两人一边用地图确认大致的行军路线
[13:39:00] 一边把眼睛捕捉到的零碎情况一一记录下来
[13:44:00] 但除了同我交换这类专门情报之外
[13:48:00] 山本几乎不开口
[13:50:00] 他默默策马前进
[13:52:00] 吃饭时一人离开
[13:54:00] 睡觉时一声不响躺下
[13:56:00] 给我的印象是
[13:58:00] 这一代他并非第一次来
[14:01:00] 关于这一带的地形方位
[14:03:00] 它具有准确的惊人的知识
[14:08:00] 往南平安无事走了两天
[14:10:00] 后山本把我叫过去
[14:12:00] 说明天黎明过哈拉哈河
[14:15:00] 我大吃一惊
[14:17:00] 哈拉哈对岸数外蒙领土
[14:20:00] 我们现在所在的河右岸
[14:22:00] 其实也是有边界纠纷的危险地带
[14:26:00] 外蒙宣称是本国领土
[14:28:00] 满洲国主张说为满洲国所有
[14:32:00] 不时发生武装冲突
[14:35:00] 但在这边
[14:36:00] 我们即使被蒙军俘获
[14:38:00] 只要是在右岸
[14:40:00] 由于双方各持己见
[14:42:00] 尚属情有可原
[14:44:00] 加之正值雪荣时节
[14:46:00] 一般没有蒙军过河
[14:48:00] 而来
[14:49:00] 同其遭遇的现实危险不大
[14:52:00] 但若发生在河左岸
[14:54:00] 事情可就另当别论了
[14:56:00] 那边肯定有外蒙军巡逻队
[14:59:00] 一旦被其抓住
[15:00:00] 势必无言可辩
[15:02:00] 因为显然是犯境
[15:05:00] 弄不好就成政治问题
[15:07:00] 当场被击毙也无话可说
[15:10:00] 再说
[15:11:00] 我并未接得上
[15:12:00] 即可以越过边界线的指示
[15:15:00] 接受的是服从山本指挥的指示
[15:20:00] 但我一来无法当场判断这里边是否包含属于犯贱
[15:25:00] 这样的严重行为
[15:27:00] 二来刚才也说过了
[15:29:00] 此时正值哈拉哈河涨水
[15:32:00] 而且势头很猛
[15:33:00] 不易过河
[15:35:00] 何况又是雪水
[15:36:00] 凉得不得了
[15:38:00] 就连牧民们这时期也不愿过河
[15:42:00] 他们过河大多选在结冰期或水流多少
[15:46:00] 减缓气温上升的夏季